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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

图书馆里听巴赫

作者:未知 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2009年05月31日 点击数: 【字体: 收藏 查看评论
  我住在硅谷一带的桑尼维尔市。大街上,电子、软件公司密布,而城市图书馆很小,很简陋。拥挤的一层楼,聚集着地球上大部份种族的过客:白人、黑人、亚洲人、墨西哥人以及他们说英语的小孩子,还不时有一两个脸色赤红的印第安醉汉把头埋在衣领里,斜卧在沙发上。

人人都能免费进入图书馆,借古典CD的人、借摇滚CD的人、读英文、越南文或中文报纸的人一样喝水、方便、接手机电话,大家擦肩而过,相安无事,在一种默认的秩序中保持同样的尊严和距离,各自享受着人群里的孤独。这是现代社会里一个奇特的所在:除了孩子们偶尔的动静,声音的喧哗被降到最低的限度,人生百态也被压缩到坐姿、表情这些最安静的表露方式中,而各种出版物的喧哗在一张张活生生的脸跟前竖立起一种令人焦躁的压迫感,无论哪种肤色种族的人,在这里都显得柔弱无助,个性和生命衰减到了简洁的“阅读”状态,连生存压力这样在普通人心里急吼吼的声音,也在这里哑了嗓子。人们暂时以忍耐的表情面对生活的无序。这副景象还有另一层意味:世界上有这么多该读而读不尽的书,而身旁又萦绕着俗世不绝的诱惑。图书馆,是一个平和中掩藏着复杂的地方,让人畏惧。

  我是图书馆的常客,能在书架迷宫中迅速找到心血来潮想翻翻的书,也能有效地“盯”住正拿着我想查阅的报纸的那个人。累的时候就听音乐,在古典音乐架上随便捡出一张盒子旧得模糊的CD,坐在音响跟前,戴上耳机。唔,这张是田野里的圣马丁室内乐团演奏的巴赫的<<赋格的艺术>>,一个极感人的版本。不过,古尔德也好,费尔茨曼也好,钢琴也好乐队也好,哪个版本不感人呢。一个面无表情的黑人妇女突然踩着提琴奏出的丝绒般的主题,从眼前飘然而过。噢,多有趣。她不知道自己正趟过巴赫的溪水。管风琴、大提琴、长笛、双簧管、羽管键琴,它们搭着手臂缓缓站出来,现出肌骨停匀的“肉身”。听到大提琴以茶色的声音吐出主题,我就等着巴赫一笔一划地在我心坎上写下他的名字,我知道心将被镂空,好象能看到世界的尽头,一种凄凉的绚丽,一种带着神启意味的决绝。管风琴慢慢引出来第三赋格,秋水落霞相抚之际,偏偏一个华人妇女身边的小孩子哭起来了,吓了大家一跳。巴赫一定听到了,可是满不在乎地继续着他的旅行,把主题倒过来,抻拉揉捻着又玩了一遍。

  他的音乐,那几秒钟里迅速堆积到教堂尖顶的管风琴声,也许正是在孩子的哭闹或种种不宁里写的吧,吸纳了人间的温暖和尘土。透过巴赫的音乐看,整个世界都变简单了,就是由趟过音乐的脚步,一些噪音和哭声组成的。<<赋格的艺术>>里,几个主题互相追逐,跨越,有时聚得很近,近得揪心,有时又远远躲开,各不相扰。好比生活里的悲情和欢愉,常常复杂地对位着,不时相撞,然后各自倒退一步,稍稍变了形状。其实我们都生活在巴赫的音乐里呢。我们都是巴赫音乐的一部分。可我们常常不知道。人们急急打开报纸看股票的时候,泰格·伍兹得意地高举他的球棒的时候,偏僻小镇里的牛慢慢踱过公路的时候,落日黯然掉下山的时候,巴赫的音乐正在地球的某个角落里响起。

  而每当念及巴赫与我们同在,我就忍不住追问:他那里会不会有这样一个压抑冷漠的类似图书馆的所在?那个喜欢抽烟,养了帮孩子,也会发脾气的管风琴师,有没有过在心里尖叫的苦恼?有没有在“图书馆”里的焦虑?在那些精心设计的赋格中,他有没有称量过要调和几盎司喜乐、几盎司同情,才能养大黄尘清水里的信仰之花?

  我有种想法,一个人的心灵的疆域即想象力,是一种宿命。一生中,这颗“心”一边剥落一边生长,一边扩展一边收缩。比如巴赫专家图蕾克,她少女时代对巴赫的理解未必比老年后浅薄,只是“不一样”而已,在岁月里不断充实而已。爱巴赫的人,早晚有机会听哭声、笑声里的巴赫,教堂、图书馆或公路上的巴赫。而这音乐又多么宽厚广大,向种种猜测、解释和误会都敞开着胸怀。与<<赋格的艺术>>同行的时候,在我心爱的第五和第八赋格里,在那些紧密咬合的对位中,可能突然会横插进一声汽笛,或者一本书坠地的浊响。不,那不是俗世对巴赫的惊扰,那是巴赫的一部分,是来自巴赫本身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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